叶❤黄

【叶黄】男朋友

【叶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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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痨难得的沉默了。


六人座的旅行车在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上平稳地前行着,两人坐中间,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后排,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的司机兼私导小郭在驾驶座上小声地哼着歌。


接机时他自我介绍是蓉城人,常年跑亚丁这条线,对上次那四位姑娘的战力表示由衷的钦佩,同时不无同情地看了眼黄少天的脸色,安慰道高原反应各人不一,这位小伙子至少没有一下飞机就被推进卫生所——完全不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倘若叶修的男朋友不是在邻座上COS一朵恹恹的安静美男子,大概此时就是我国最著名的两地方言普通话的对决了。


他有些犯烟瘾,但整个人莫名地燥热着,喉咙里也絮絮得不太舒服。


黄少天低低地咳了一声,又调整了下姿势,侧过身来对着叶修,他睁开一只眼,有点迷迷瞪瞪的。“想抽烟?问问师傅能不能开个窗?”


高原上风大,他们出了机场就感受到了,这会儿开窗,冷风灌进来,黄少天不得咳得更厉害?


“没。”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倒是你,感觉怎么样?还行不行了?”


黄少天哼唧:“头疼,想吐。”接着补了一句,“自己选的路线,跪着也要走完,才不要被苏妹子嘲笑。”


“幼不幼稚。”叶修一言评定,黄少天有气无力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又哼哼唧唧地调整了脑袋和椅背的夹角,阖上了眼睛。


下一秒却有人揽过他的肩,不容反抗地带倒了。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压了压他的肩。黄少天会意,往座椅另一侧蹭了蹭,便枕上了一个更为柔软而透着暖意的所在。


偏头痛是旧疾,叶修曾无数次为他揉按过耳朵上两寸半的地方,此一刻也做得娴熟而理所应当。


“不怕被人看到啊叶神。”黄少天满足地叹了口气,连一直在胃中兴风作浪的冷牛奶和冷面包都熨贴了不少。


“不好意思了?”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拉下老脸服务人民群众了。”


“服务男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他说得毫无坎坷,低头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红了一片。


于是他的男朋友将脑袋更深地贴近了自己的外套,同时抬起左手搂紧了他的腰。


*


说到底是朋友圈的错。当你有一群懂得享受生活的亲友,隔三差五来一发好山好水好风景的九连拍,同时又拥有一个忙得脚不沾地似乎永远都腾不出假期的男友时,别人家旅行的诱惑力就会被十万倍地扩大。


“严厉拒绝吃饭睡觉打荣耀!”黄少天抱着手机对着女神们PO出的照片流口水,并冷酷地宣称再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叶修将会永远地失去他的宝宝。


这是蓝雨的剑圣退役后、他们同居的第一年。


十四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叶修是在万米高空中度过的,登机前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翻出早前沐橙给他传的照片,五枚冠军戒指摆出一个光洁的弧度,给对方发了过去,并附送俩字:“加油。”对面秒回,一只竖中指的流氓兔。


落地后真打电话过去反倒是关机了。不过十多年的默契也不是假的,回到家中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一双明显不是自己风格的板鞋,那只熟悉的双肩包歪躺在沙发上。进到主卧里,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下,近二十个钟头前还在退役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青年此时安静地埋在被褥中间,呼吸清浅而安稳。


四年异地,不是没有谈论过未来怎样这件事。叶家对两人的关系只是从勃然大怒到强行无视,总局尚且没有在B市之外设立分支机构的意向,黄家二老的口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两边都有走不开的理由。


当他以眼角眉梢的亲吻将人唤醒,分享久未见的拥抱与肌肤的温度,并分食了橱柜里最后一包泡面后,对方却挥舞着塑料叉子,眉飞色舞地说这回不走了,老叶求收留啊——他财务独立人身自由,不愿让叶修再远离尚未完全修复的家庭关系,这份好意如同此前的无数次或直白或隐晦的关心,唯有默默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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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之后当他们向朋友们描述起这段经历,黄少天的高反往往都只起个铺垫作用而被三言两语带过,因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被送进卫生所的那一个,是叶修。


“老叶可把我吓坏了!”彼时黄少天正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操作着小剑客在蓝溪阁的队伍里划水,“一摸额头烫得要命,推他也没反应……”


订的是坦荡荡的大床房,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要在这里做和谐运动的勇气,兼之为赶飞机前一晚上休息得并不好,稍加洗漱后都乖乖地爬上床养精蓄锐。


但即便他谨记教诲,标准的右侧卧睡姿,4400降到3900米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耳膜与枕套间被放大无数倍的心跳与后脑勺时时抽紧的隐痛战作一堆,在太阳穴处冲击着他的神经,同时过于疲惫的身体又希望他获取足够多的睡眠。


就这样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仿佛是出于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叶修不知何时翻身与他对面而卧了,仔细听,呼吸急促且沉重。


房间里空调很足,按理是不冷的,可黄少天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到了头顶。他一掀被子,扑向摆在大床另一侧的电话机,大约是动作太猛,刚迈了两步就眼前一花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毯上——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叶修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新买的砂糖橘摆到茶几上,自己挨着黄少天坐下,先从罐子里摸了颗瑞士糖,柠檬味的——他最近戒烟,嘴巴里总得塞点什么才安心——接着剥了粒橘子,分出四分之一,往旁边那人的嘴里塞去,“不就是吸点氧,吊瓶水的事。”


“亏得你自夸身体好,还不如我。”嘴巴连食物都堵不上的人嘲笑道,“一周三次健身房的成果呢?讲真,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钱退了去买台跑步机放家里,可以免费帮计时陪聊天哦亲。”


叶修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缺乏锻炼,新陈代谢慢才不容易高反是谁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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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严重,医生也是见怪不怪的神色,只是当局者心易乱。


吸完氧叶修几乎已回复如常,并没有出现最糟糕的那种可能,不过为保险起见还是多吊了一瓶水。


他们出来得匆忙,两人都只在T恤外套了冲锋衣,叶修脚上甚至还是宾馆里的一次性拖鞋。


仗着坐在角落里没人看得见,黄少天伸手摸了摸叶修的指尖,凉得很。


他去问卫生所值班的小姑娘讨了床被子,把叶修的外套扒得只剩打吊针的那根袖管,又搬了张椅子来,让叶修把脚搁在上面,再抖开被子,将人从头到脚整个裹好了。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又去借了个搪瓷杯,倒了热水,捧手心里两秒不到就龇牙咧嘴地放下,赶紧又添了点凉的,堪堪到不会被烫伤的程度。


叶修看着他跑来跑去,暗想亏得是黄少天这个讨人喜欢的性格,小姑娘接连被他麻烦,却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禁不住生出了莫名的自豪感:这样好的一个人,他是我的。


折腾完了,黄少天挨着他边上坐下,两人肩头安稳地抵在一处。


说来也怪,白天反应挺强烈的人这会儿倒生龙活虎了,重又开启话痨模式:“要不明天的行程先算了?真租不到马我看你爬山也够呛。听说镇上有家火锅店很出名的,现在时节也对,有新鲜的松茸,正好给你这老胳膊老腿补补……”


“总被老胳膊老腿压的人也得补补。”


黄少天噎了一下:“我去,老叶你这是在开黄腔?”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翘皮:“实话实说啊,跟男朋友有什么不能讲。”


荣耀联盟的前斗神与前剑圣,多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哪怕退役后曝光率大减,挤地铁时仍会有粉丝兴奋地上来讨要签名,偶尔微博话题还能轮起几组照片。他们当然无法同普通情侣一般牵手、接吻、拥抱,唯有在这远离了熟悉的社会圈的地方,油然而生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哪怕对于彼此,大约此生也只能止于“男朋友”了。再怎样坦然,特意定做的一对戒指终究也只能配了红绳贴身挂,而不能大方秀在无名指上,这些年春假里黄少天固执地总坚持随叶修回家探望父母,至今在叶家长辈面前总也跨不过“好友”那道坎。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再多遗憾也及不过归家时的一壶热茶、夜半耳鬓厮磨间薄荷味的沐浴露味道、突觉人生寂静时可与之拌嘴的对象。


黄少天将茶杯放到一边,小心抬起叶修冰冰凉的右手,虚虚拢在自己捂热的双手中间。


完了抬起头来,目光明亮一如十多岁初见时那个炽烈张扬的少年。半生之后,曾经的少年缠绕在消毒水与酥油的味道之中,给了叶修一个饱含温柔与爱意的亲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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